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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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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100

十二個小時的長途飛機, 落地已經是倫敦的淩晨三點,回到公寓小憩了一會,上午九點到MIS開會, 吃過午飯, 又去境野開了一下午的會。

一天的會議結束後,洛寧用力按了按太陽穴,吃了藥才坐上回老宅的車。

車子剛駛進院, 洛寧便感覺渾身上下都開始不舒服,可這些年,她習慣甚至喜歡上了這種感覺。

有時候她真覺得自己瘋了。

車剛停穩,屋裏面便傳來女人尖銳的喊叫聲,“我不吃,你聽不懂我說話嗎?我不吃。”

啪的一聲,是瓷器摔碎的聲音。

這是知道她回來了。

洛寧的嘴角溢出一絲笑, 她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衫,然後一步上兩個臺階,推開了厚重的大門。

空曠的客廳裏, 一個形如枯槁的女人坐在輪椅上,向她投來憤恨的目光,那眼神恨不得能將她殺死。

保姆正蹲在地上收拾,聽見聲音回過頭來,“洛小姐,您回來了, 夫人她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了。”

洛寧脫掉西裝外套, 說:“再盛一碗過來。”

保姆去廚房盛飯了, 她走過去,把洛清推到一旁, 回過頭開始收拾保姆沒收拾完的殘局。

收拾好後,她把洛清推到沙發邊,端起保姆準備的飯,用勺子餵到她嘴邊,柔聲說:“人是鐵飯是鋼,你不吃飯怎麽行呢。”

洛清狠狠地瞪著她,死死抿著嘴唇不肯張嘴。

洛寧使勁往裏懟,母女倆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鐘,洛寧耐心耗盡,冷聲命令道:“吃!”

勉強餵了幾口飯,洛寧扯開了蓋在她腿上的毛毯,解開了她手上和腳上的鐵.鏈,站起身垂眸冷冷地看她,“讓梅姨給你收拾一下,我要帶你出門。”

洛清不可置信的看向她,帶她出去,這可是這些年從來沒有過的事情。

但絕不是什麽好事,她突然渾身顫抖起來,想要站起身,可長時間坐輪椅,導致她的腿使不上力,直直的摔倒在地。

在她摔在地上的那一刻,她的女兒立即後退一步,雙手插兜,在一旁冷眼旁觀。

看她掙紮,看她落淚,看她痛不欲生。

洛清淒厲地哭喊,“啊啊啊啊,你殺了我吧!殺了我吧!”

洛寧輕笑,朝著樓梯口喊道:“梅姨,夫人摔倒了,來扶一把。”

梅姨緊忙過來把洛清扶了起來,帶她到臥室換了身旗袍,化了妝,梳了梳枯草似的頭發,讓她看起來有了些精氣神。

前後兩輛豪車一同駛向音樂劇院,到了後,兩個保鏢架著洛清坐到第一排觀看。

看著臺上的鋼琴,洛清牙關顫抖,死死扣著座椅兩邊的扶手,她怎麽也沒想到洛寧會帶她來看鋼琴演奏。

雙目看清從幕後走出來的人,洛清的大腦宕機了一瞬,連呼吸都暫停了,她想跑,卻被保鏢按住肩膀。

臺上和臺下早就被洛寧用單面鏡隔開,韓峰源看不到也聽不到這邊的動靜,但是主顧花了大價錢請他,他只管彈琴,其他不管也不問。

坐下後,韓峰源便開始彈奏一首圓舞曲,臺下的洛清更加劇烈的掙紮起來,眼淚大顆大顆的掉,但是她咬著唇,壓抑著自己的哭聲。

坐在車上的洛寧看了眼腕表,演奏已經進行一半了,她通過對講和保鏢說:“放開她吧。”

保鏢一松手,洛清就迫不及待的想往外跑,但是她的腳上栓有鐵.鏈,她只能毫無尊嚴的趴在地上一點點向前匍匐著。

她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,不能讓昔日的愛人看見她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。

爬了能有十幾米,保鏢抱起她,把她放在輪椅上,推了出去。

洛清受了刺激,回家的途中一言不發地坐在兩個保鏢中間,默默掉淚。

回了老宅,洛寧把所有燈都打開,看著洛清面如死灰的模樣,再次幫她解開了的禁.錮。

她打開投影,把洛清沒聽到的下半首演奏放給她看。

洛寧轉身上了樓,她站在二樓向下俯視,神色晦暗難明,和站在門口大保鏢說:“看著她,別讓她死了。”

三樓的臥室裏,另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輪椅上,楞楞地通過監控去看一樓客廳的情形。

韓峰源的身影在顯示器裏時,老人的眼睛突然瞪直了。

洛寧靠在門框邊,淡淡地說:“想必他是感謝你的吧,沒有你的資助,他怎麽能成為世界級的鋼琴家呢。”

突然監控和一樓都傳來洛清的瘋喊聲,緊接著便是發瘋砸東西的畫面和聲響。

老人突然從輪椅上滑落,爬過來抱住她的腿,求道:“放過她吧,你放過她吧,她是你媽啊。”

洛寧嘴角溢出一絲諷刺,“你說她現在是感激你為她求情,還是痛恨你毀了她的夢想,拆散了她的美好愛情。”

梁芙玫緩緩松開她的腿,捂住胸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,“當媽哪有不心疼孩子的,我是為她好啊。”

洛寧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笑話一般,驀地笑出了聲,“古稀之年,您也算是幡然醒悟了。”

說著她蹲下身子,盯著那雙渾濁慌亂的眼睛笑了笑,“你要不要去和她道個歉?說當年真的是心疼她,為她好。”

梁芙玫躲開她的視線,把頭垂了下去。

洛寧不肯就這樣放過她,擒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擡起頭來,“用我帶她上來對峙嗎?”

梁芙玫恐懼地搖搖頭,悲泣喚她,“寧寧,冤冤相報何時了啊。”

洛寧笑意不打眼底,“就快結束了,你折磨你女兒,她折磨她女兒,我沒有女兒,不會折磨下一代了,可我沒人折磨怎麽能行呢?所以我折磨你們,咱們三個形成閉環,也不會再禍害其她人了。”

放開了梁芙玫,洛寧起身睨著她,“追溯源頭,她變成今天這樣不都是因為你嗎?我變成這樣,你也逃不了幹系。”

轉過身,洛寧說:“我不會放過她的,您如今是醒悟了,我得等著,我要等到她古稀之年,看看她能不能想您一樣心疼孩子。”

從二樓的長廊向下看,洛清宛如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婆子,仰躺在客廳中央,身下紮著花瓶瓷器的碎片,傻笑著。

洛寧手裏捏著一張照片,一步步走到她身邊,用腳掃開周遭的碎片,盤著腿坐在洛清面前,把照片遞給洛清看,“郎才女貌,真是登對。”

那是洛清珍藏三十年的照片,她伸手要搶,可她哪裏快得過洛寧。

她喘著粗氣,用力說道:“這是我的東西,還給我。”

洛寧哼笑一聲,眼底閃爍著瘋狂,“還給你?求我啊,想我當初求你那樣。”

洛清此刻什麽尊嚴面子都不要了,她拽住洛寧的褲腳,卑微的祈求,“求求你,求求你,還給我。”

洛寧心中沒有一絲報覆的快感,她腦海裏是各種紀清恩哭泣的模樣。

想起李晉夢說紀清恩收到分手消息時難過到哭得上起不接下氣,她就恨。

從口袋裏摸出手機,洛寧把剛才她在音樂劇院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視頻放給她看,“你說韓峰源看沒看見你這幅模樣啊?”

只要一提到韓峰源,洛清必然失控,她攥緊拳頭,用力去敲擊洛寧左側小腿,“瘋子,你是個瘋子!你簡直是個瘋子!”

洛寧又拿出錄音筆,點擊了循環播放。

“當媽哪有不心疼孩子的,我是為她好啊。”

“當媽哪有不心疼孩子的,我是為她好啊。”

聽見梁芙玫的聲音,洛清比剛才更加憤怒,半擡起身體,去搶錄音筆,這次洛寧大發慈悲地遞到她手裏。

下一秒錄音筆就成為了擊打她的工具,洛清握著錄音筆在她的小腿上使勁砸,“放屁,簡直是放屁!她哪有為我好過,她全是為她自己!”

洛清嘶啞的聲音難聽到極致,洛寧微微蹙眉,對著攝像頭問道:“梁女士,您聽見了嗎?她不承認您是為她好,那我也不承認她是為我好。”

說完,她又放出另一段視頻,是韓峰源之前采訪錦集,她換了一些音頻,合成了這段。

視頻第一句就是,還記得洛清嗎?

韓峰源回答,“不記得了。”

下一秒,一個手機遞到他手上,韓峰源露出嫌棄鄙夷的表情。

視頻裏的韓峰源其實是拿著手機在看些奇怪的東西,但是洛寧告訴洛清,韓峰源這是在看她平時發瘋的監控。

洛清用盡全力跪起來,撿起手邊的碎片抵在了洛寧脖頸的大動脈上。

洛寧的眉梢輕輕挑起,“殺了我吧,殺了我咱們都解脫了,第一次你沒能成功,今天我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
她向前微微俯身,鋒利的瓷器碎片瞬間劃破肌膚,滲出殷紅的血。

洛清吼道:“你以為我不敢是不是?”可她顫抖的手已經出賣她了。

洛寧冷漠的雙眸看不出一絲膽怯,靜靜等待著洛清的下一步動作。

冷峻的眉眼掃過去,洛寧輕聲問道:“我親愛的媽媽,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?”

一聲媽媽,讓洛清顫栗的更厲害了,她雖然被關在這老宅裏,整天渾渾噩噩的,但是她知道,七年前的今天,洛寧將她和梁芙玫關在了這裏。

那天她們三人都坐著輪椅,如今只有真正受過傷的人,在站立行走。

洛寧輕輕一推,便讓她癱倒在地,站起身她怒目圓睜地看著洛清,“這七年的囚禁,你知道我為什麽什麽都沒做嗎?因為我不像成為想你一樣的人。”

她蹲下輕輕捏住洛清的下巴,“可我最近改變了想法,讓你心頭的白月光,看見你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,心底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

“你生了我,我是你洛清的女兒,你怎麽對我,我都認了,誰讓我倒黴不會投胎呢。”

洛寧的眼裏氤氳著淚,“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,你不該拿著我的手機,替我和我的愛人說分手。”

說完,她把那張照片撕的粉碎,扔在了洛清臉上。

出了老宅,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,她沒有坐車,沿著老宅的街走了很久。

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色襯衫,後腰和小腿都在隱隱作痛。

蒙蒙細雨掩蓋不住她洪水般的眼淚,心底各種覆雜的情緒在交織。

雨水沖不走她的遺憾和恨意。

時間帶不走她的痛,撫不平她的傷,也解不開她的心結。

忽而,她的耳邊響起紀清恩的聲音。

“聽說這個季節倫敦經常下雨,你的手邊不能離了傘。”

“雨傘別丟了,你不要淋雨,會感冒。”

“到了哪裏都要和我報平安,要是和家裏人吵架了就給我打視頻,不要怕有時差,半夜我也會起來的”

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
“希望你看見雨傘就能想到我,想到遠在中國,還有人在愛你,在等你。”

漆黑的街上,洛寧雙腿一軟跪了下去,她的心好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,疼得快要呼吸不上來,她不管不顧地大喊著,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
半晌,她捂著心口,喃喃道:“恩恩,對不起,我好不了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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